他們說定了分開以後要習慣對方的不存在,
這對她來說,並不十分困難,
從很久以前起,她就必須學會一個人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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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困難的是想說話的夜晚,她張著眼睛,看著燈關掉以後的漆黑天花板,窗外的路燈透過薄薄的窗簾,帶來一些些冷冷的光。以往她可以開著暖黃色的光,調得很暗很暗,暗到恰恰好可以看見彼此朦朧的輪廓,且又擁有滿室的溫暖。

然後他們在這樣的朦朧裡舒服地說話,說說一天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說說一些夢想。

他離開以後她習慣直接關燈睡覺,因為轉亮了暖黃色的燈光,好像只是對自己說謊。在暖暖的微光中她不免心灰意冷的猜測或許他已經有了新的女友,晚上有人讓他摟著,陪著說話。

而她一個人孤單單的躺在雙人大床上,好像溺死的魚,眼淚在前一晚恰恰流完,她反覆思量,好像還差那麼一步就可以離開這個思想上的死胡同。

每當她很痛苦的時候,她總會希望有人可以賣消除記憶的藥,或者有什麼手術可以取出一部分的記憶,這樣她可以立刻復原,重新開始生活,不過目前市面上還沒有這種技術,所以她只能背著她的痛苦,一日一日,直到到某天她突然想開。

想到這裡,乾涸的眼淚又重新積聚,這已經是他離開的第七十五天,心臟依然在砂礫中苟延殘喘的跳動著,有時睡不著,想起身提筆寫些什麼,或許寫封遺書、或許寫封情書求他回來,可是看著空白的紙,又覺一片茫然,只能拿著筆開始塗鴉,玩著一個人的筆仙遊戲。

每當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和自己對談,在心底發問一個又一個問題,然後用手指或筆,代替另一端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的人,回答自己的問題。

答案往往不甚準確。她懷疑其實自己只是和心裡的自己的意識對答而已,所有的答案其實都只是自己心底期望的那些,而人生總是無法照著期望走,當每個人都放棄的時候她還是相信她的將來和她想像的一樣美好。

她堅決的相信她一定會有一個體貼而且深愛她的老公,會有兩個可愛的小孩,他們住在城市的某一角,不需要為生活煩惱。

她常常這樣想著,她遇見過許多有可能性的男人,可是他們總在享受完她的溫暖以後轉頭去娶了別人,她總是當了別人的倒數第二任女朋友,運氣之差讓她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天生宿命未解?

白天總是比夜晚容易過一些,工作往往忙得讓她什麼都無法細想,她帶著職業性的笑容,說著職業性的話語,偶爾揉揉站酸了的小腿,躲到員工休息室喝杯熱茶,她看著來來往往的客人,看著他們的眉毛眼睛嘴巴,看著那些被歲月塑造的臉,想著那些臉孔底下的故事。

她想自己如果不是為了生活需要穩定的工作,或許她可以成為一個作家。她把遇見的客人加上各種綽號,然後在無聊時想像他們的生活。

剛剛離開的那個男人也曾經是他的客人,說是,或許他只是為了想追求她才來買東西,不過現在他當初的理由是什麼都無關緊要了,人走了以後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她現在像是正在服喪的寡婦。

每次一段感情離開她總要花好久的時間才復元,好幾次都險險以為自己死了,卻在清醒的時刻發現自己原來還在呼吸。一個人孤單的在呼吸。

凌晨三點時她還是睡不著,於是她起身,開亮了廁所的燈,看著自己的皮膚眼眉,眼頭下方已經開始有一點點皺紋了,不管她擦了多貴的眼霜都不管用,皮膚還算細潔光滑,過了三十歲以後她開始愛護自己的皮囊,每天總有一堆保養儀式進行,從頭髮到指甲都不放過。

所以遠遠看著的時候,她的身上好像瑩瑩地裹著一層光芒,男人們總是這樣被她吸引過來,想挖掘這層神祕光芒下的更多秘密,可是他們往往失望,她所能給予的就如同他們看見的那麼多,沒有什麼秘密可供發覺,而且她給的愛濃烈且黏膩,像下了太多糖的拿鐵,往往無法喝到最後一口,就只好放棄。

她想一定是因為自己太渴望愛,太想要溫暖,所以才會吸引那些男人過來,可是,她始終不明白他們為了什麼原因離開,而且為什麼往往在離開後很快地結了婚。

她想或許自己到老都無法解開這個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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