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在海邊看著海,這一整路上她一直沒說甚麼話,而他也只是靜靜地陪著,到了夕陽西下時,他笑著邀請她去吃晚餐,他們開車回花蓮市區,找了個小面攤,他熟門熟路的點了她喜歡吃的麵和小菜,一碗米粉湯,一盤鹵豆腐和海帶。

即使她再沒有胃口,也還是吃得香噴噴的,那時讀大學的時候,她總托他到校門口旁的小攤販買米粉湯切兩份小菜回來吃,而且每次都要趕在十點寢室關門之前,她總站在樓下等他,看著他一路小跑著過來,跑的近了,滿臉笑容的把她愛吃的東西給她。那時太年少,總覺得他像一個很寵愛她的大哥哥一樣照顧她是很正常的,所以她接受的理所當然,因為在家裏她也被父母這樣疼愛著,於是認為別人都這麼寵她都是應該的。


即使後來她和另一個他已經是名正言順的男女朋友了,他還是繼續當他們兩個人的知己。

那段被嬌寵的年少時光是她一輩子最美好的記憶,可是這種領悟卻是在多年後的現在,她那時是無法體會的,經過這一番轉折,彷彿有甚麼隱隱地浮出水面,那些彼此深藏的情愫卻在她的丈夫的背叛中翻湧而上,她的臉騰地突然紅了起來,如桃花染梢,漸漸地連耳根也紅了,她的頭低垂著,努力把臉埋在空碗裡想平住呼吸藏住自己的心思,身邊的他關心的問著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她抬起頭努力鎮定的笑了一下,說只是酒勁太強,應該過一會就沒事了,他們買了兩杯熱咖啡,憑著他的關係訂了一間民宿,價格很便宜,主人溫和又親切,屋子的後面連著一片木製陽台,他們就坐在陽台上喝著熱呼呼的咖啡聽著海浪的聲音閒聊著,他聊著醫院的趣事和這一帶有哪邊的風景好看,還聊到了他的一些朋友,多數都是從台北存夠了錢離開那個城市下來開民宿的,這幾年這樣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帶著夢想來,有人成功了有人失敗,說起來又是各自背後有一段故事。

她則不痛不癢的說著她的平淡穴居人生活,畢業後她上了半年的班就忍受不了上班的氣氛而改在家裏自己接設計的案子了,開始的半年慘澹經營,於是她架設自己的網站打發時間,這是她的秘密基地,後來因緣際會因為這個網站而接了第一個案子,後來陸陸續續的因為她的作品廣受好評而有更多的案子接進來,只是從此她就樂得在一個人的世界裡逍遙,那時男朋友正在當兵,女同學們都上班去了,偶爾約了出來喝咖啡聊八卦也覺得格格不入,因為她沒那麼多辦公室風雲跟別人分享,而且自己接的案子又是自己想做的,沒什麼好抱怨的,於是她總掛著標準笑容和眾人敷衍著,後來久了也沒興趣出去了,只和兩三個知己聯絡著,男生當兵的當兵,上研究所的上研究所,她當初的男朋友如今的老公每天在公共電話亭排隊等著和她說上短短的幾句話,無非是床不好睡,軍隊太操了,內衣內褲被偷了,然後她張羅著幫他買了半打全新的內衣褲,還叫人繡上他的英文名字寄去,這樣就不會被偷了。

他的男友在澎湖望了兩年的海,長官閒來沒事就叫他們挖個大坑,挖了一個禮拜以後又叫他們填平,也是,這太平盛世的有甚麼戰爭可張羅的呢?於是她男友在這兩年的海風吹襲夜裡數星星的日子裡終於退伍了。剛退伍時還有一臉呆樣,帶著軍隊中沾染的正氣,開始張羅著找工作的事情。

而他是深知另一個他也對她非常有好感,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死纏活纏的向她求婚,退伍一年不到的時間他們就公證結婚了,回門的時候簡單的擺了酒席,他們都不是注重儀式的人,兩人一致認為將來的生活更重要,另外那個他在那時只叫人包了一包厚厚的禮金過來,人沒來出席。

那時兩個人都明白一些甚麼,不過又很有默契的刻意忽略了,他們要為將來的生活努力。

結了婚以後她再也不能窩在娘家了,於是兩個人在台北近郊找了個便宜的樓中樓小套房,藉著她接案的一些微薄積蓄在台大附近賣便宜家具的地方找些全木家具,然後回家自己動手刷木漆,她以最便宜的價格佈置了一個溫暖而舒適的家,那幾年他和她雖然貧窮但是很開心,她不會煮菜,所以有時候他回家的時候會帶些晚餐給她,免得她工作的太入神肚子餓了只啃餅乾....

過了幾年他的職位高升,工作越來越忙,常常出差到國外就是十天半個月,她也從網路上認識了各形各色的朋友,多數是作設計的,有些是其他氣味相投的朋友,有時候大家會約出來聊天打屁,或者呼朋引伴沿著山間海邊去玩,而她在案子不趕老公出差的時候也就興致勃勃的跟著到處瘋,但是只要她老公在家,她一定會讓他回家第一眼就看得見她,工作累了她也會泡杯熱熱的茶給他喝,他給她很大的自由,而且也安心著她的獨立,所以就更加在工作上卯足了勁,因為這樣他們兩個就可以存夠錢買房子了。

那幾年裡,當初掛著溫潤微笑的男子淡成一抹模糊的影子,只有每年生日時收到他的電子郵件,才又突然想起他,她喜歡這個朋友,可是卻為自己無法回應他的情感而感到內疚,所以每年她也只有在她生日收到他的信件時和他聊聊自己的近況,其餘的,她也無法給予了。

背景音樂:http://www.songtaste.com/song/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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